红羊劫10
十 火烧玉春坊钱塘断肠人
好一个弃今生、对花对酒,为伊泪落。调子不准了,音儿不甜了,可是丝毫没有影响这词儿的魅力.我抬头仔细打量, 脸上施了胭脂花粉却遮不住沧桑,一双手更是粗燥不堪,我以为艾妙然永远都是玉春坊的头牌姑娘,却不知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十岁那年,我在玉春坊门口将她拿给我的衣服和点心扔了一地,
你滚,我宁可要饭也不要你的脏东西,你是个婊子.我恶狠狠的唾弃她,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大声的喊叫.这些话都是富春茶楼赵老板教我说的,想必是被她拒绝后恼羞成怒的报复.她就那样满眼含泪绝望的看着我一去不回头.
这么多年,你还过得好么?我走到她的面前轻声道,她依然项颈低垂的坐在那里,太久没在人前的缘故,已经变的不会说话应酬了.
你抬头看看我是谁?我轻轻的说,害怕吓到她
她的头慢慢抬起,她的眼已经混浊不清,我再也忍不住跪在她的面前,娘,我是浪狗子.我大声叫道,不管她是不是我娘,从今天起我都要让她过好日子,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浪狗子?浪狗子!你真是浪狗子?她抬头仔细的看着我,可是我知道她什么也看不见.
娘,我不孝……我泪如泉涌
我,我不是你娘……她忽然推开我说道,你怎么能跑到这种地方来找娘呢?
说话间忽然一个黑衣蒙面人破窗而入,搭住我的胳膊低声道,走…话音没落,房门被人一脚踢开,
哈哈哈,玉春坊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公鸭嗓子,音随影到,来的果然是魏公公.
是你, 好小子,原来你还没死啊,哈哈哈,这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魏公公笑眯眯的看着我,门外又现师仗的身影.完了,一个魏公公就不好对付,再加一个师仗,看来我今天是插翅难逃.黑衣人一柄长剑封住门户,站在我身边.她虽然只说了一个走字,我已经知道她是谁了,对声音我有天生过耳不忘的本事.
原来魏公公找我呀,好说好说,先让这位姑娘和这个瞎子老太婆走吧.师仗也是故人,我们就好好叙一叙.我笑道
这时大厅里浓烟滚滚,人声鼎沸,不好啦,着火了,齐妈妈慌张的边跑边喊.
师仗,你本是一朝大将军,少林弟子,名门正派,却和这邪门歪道混在一起,欺负两个无名小辈,你也不怕传出去被同道耻笑.黑衣人道,师仗一愣神的工夫,黑衣人拉起艾妙然,越窗从来时的路跳入浓烟之中.师仗正待追去,我一个行云流水挡在他面前,一招雪里探梅化开了他的千手如来.飘云穿雪掌本是至阴的掌法,用来对付至阳的少林罗汉拳却正应了以柔克刚,一两拨千斤的道理,成了师仗的克星.
这时火舌已经燃进屋内,浓烟逼得人无法呼吸.忽然魏公公推开里墙,出现一个隧道,魏公公走前,我居中,师仗紧随其后,三人走进隧道,关住暗门.隧道四壁已被外面大火烧热了,三人闭气狂奔,水火无情,暂时逃命要紧.隧道越来越窄,空气开始稀薄,终于到了隧道尽头.
魏公公用手量了量墙壁,指着一处对我和师仗说,就是这里了,合你二人之力打开它.魏公公该不会趁着我二人击壁之时偷袭吧,我斜眼看着那个老狐狸说到.若不是杂家练的斗转星移,大忌烟雾,岂能容你费话.魏公公气喘嘘嘘道.哈哈哈,终是我命不该绝,我说着一招生燕掠水,直取魏公公承满,内关二穴.却听到身后风声一起,被师仗制住我大敦,天池穴,这样我们三人挤在隧道尽头,谁也不敢妄动.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出手都是内家练子的本事,招招取命门.师仗的语气中居然透着赏识.
哼,我的命门也在你手里,咱俩就赌一把,看谁的手快.此话一出,我能感觉到魏公公在我掌下瑟瑟发抖.
你这又是何必,我们俩近日无怨往日无仇,老和尚也不是滥杀之人,只是此人对我有用,你万不能杀他. 师仗道.
你的毒还未解,难道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吗,魏公公开口道
唐门之毒,三十二个时辰既然已过,早已无人能解,我现在生死都在一线之间,我怕什么.我笑到
难道你不想知道王婆在哪里?魏公公说,我心想如果不是此事,你还有命说话.
好,我放你一次,你要放王婆三次,若不然我现在就一掌打死你,指天发誓,师仗做证.我说
苍天在上,魏公若不守诺,定如此石.魏公公话音刚落,隧道之口却一声巨响,倒塌下来,我急忙收掌抓住魏公公退后躲避砸下来的乱石.乱石落下,露出一线天际,三人鱼贯式钻出隧道.
天边已经泛白,朝霞露水却是身在玉春坊的后院假山处,我跳上假山,看到玉春坊前院昔日亭台楼阁已经付之一炬,还有人喊马嘶声隐约可闻.忽听到身后风声,我回身一个穿云手,却接了魏公一把银针.
这真是士别三日,想那天在黑风林你还躲不过我的夺命追魄针,嘿嘿嘿.魏公公奸笑道
卑鄙,师仗边说也跳了上来
哈哈哈,我救你们出来,居然没人谢我.闻声黑衣人从假山后面跳了出来.原来是蓝姐姐救命…话说半句我看到她跟我使了个眼色让我不要说话.虽然她蒙着脸,可是我一听就知道她就是昨夜在房中救走艾妙然的蓝脸.
姑娘,我青云堂与黑虎堂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你几次三番在玉春坊闹事.魏公公说话间已出手三招,但是他显然有所顾忌,招式上没有尽全力,都被蓝脸躲了过去.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太监开妓院,和尚逛青楼.歌声虽轻,却字字入耳,师丈闻声要走,却被大斗笠挡在眼前,
你是何人,也来淌这个混水,魏公公对大斗笠说
今天阎王不收你,留下命好让你知道我是谁.来来来,你两人一起上.大斗笠对着魏公公和师丈说,在三人说话时,蓝脸拉着我就走.
小燕子,不要跑,小心五毒攻心,你好自为之吧.魏公公奸笑道,看来他还不知道活阎罗的厉害.
哼,你以为我真的喝了你的酒吗?我装的不像又怎能把你引出来.你只要别忘了你发过的誓....我边走边说,其实在看到那个无名兄弟的字条后,我就开始倍加小心了.
我和蓝脸提气狂奔了半个时辰,来到钱塘江边,有艘小船停在岸边,有琴声传出荡漾在江水之上.蓝脸望了我一眼,我一个箭步跳上了船,果然在船舱里我看到艾妙然在低首弄琴.
娘,我真的是浪狗子,你摸摸我脑后的伏骨.我坐在她的对面说,她头也没抬,继续抚琴.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知道我多少年没摸过琴了吗?半晌她幽幽的说
我爹是谁?我说
后街的白浪,我一直在玉春坊苟且偷生,就是想对你说,你爹是白浪.她依然说着弹着,你不要恨你爹,他不是不要我,他只是没有钱.我已经泪流满面,我那可怜的娘,他不是没有钱,他是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他一脸沧桑,历经坎坷,甚至可以说是丑的,可是他的气质,你知道么,你爹不管长什么样子,身上带的,骨子里藏的都是潇洒二字.我已经十几年没见他了,她轻叹一声
他死了.我对着船外江心说,让我意外的是,她居然轻轻的笑了,我就知道他死了,要不然他也不会扔下我们这么多年.在她心里显然死比负心的结局强很多.我看她面如桃花,身形摇摆,不好,她居然已经服毒,只等我来告别.我走过去把她揽在怀中,帮她一直在拨弄的一缕头发别在发髻之中.
你看我还漂亮么?她忽然问我,
嗯,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孩子,我走了,我要陪你爹去了,你好自珍重,蓝姑娘情比.....说着她倒在我怀里,带着微笑去圆她一生的梦.
我现在明白了浪子不是盗得虚名,他凭什么让一个女人为了他无怨无悔, 弃今生、对花对酒,为伊泪落。我把我娘的身体放好,坐下来,手抚长琴唱
桃溪不作从容住,秋藕绝来无续处。当时相侯赤阑桥,今日独寻黄叶路.烟中列岫青无数,雁背夕阳红欲暮。人如风后入江云…此时弦断音绝
情似雨点黏地絮......我唱完最后一句只觉得心口一热,一股鲜血喷了出来.
红羊劫9
九 小洞天里奇遇飘雪穿云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等我再醒来时发现躺在柔软的紫貂毯上,气运丹田,感到畅通无阻,比初中毒时感觉好很多,在看臂上黑线已经转青淡.这时候听到淙淙水声.仔细打量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 洞的一侧有一缕泉水流下落进水坛中发出响声.四周火把将洞里照的亮如白昼.石桌石凳一应俱全,虽然是个山洞却布置的奢侈高贵,我却找不到出入的洞口.看那水坛中竟漂着一个食篮,我伸手捞起才发现这是一处温泉.
我将食篮放在桌上,打开来立即香味四溢.三菜一汤,因为泉水的作用都是温的正好.我已经忘了上一餐是什么时候吃的,现在看到如此美味佳肴,不觉就狼吞虎咽起来,我是叫化子出身,何时何地都能吃得香睡的着,身中奇毒一事也全抛脑后了.吃饱喝足,我又跳入坛中,洗去多日污秽,换上洞中锦衣华服,重新躺在紫貂毯上才开始思考怎样脱身.
一连几日,我每日运气打坐练功,自有饭菜飘在温泉之上,就如置身神仙天府之地,我将整套的飘雪穿云掌练的滚瓜烂熟后,终于想明白了小洞天的出口之处.我换上自己的粗布大衫,把那本燕子抄水放在紫貂毯上,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多谢前辈赐教,就将此书留下做为报答,高山流水,来日方长,燕子青去也.
说完我气运丹田,一头扎进温泉的小水塘,用千斤坠让自己下沉,果然下沉不足半米,就能感觉到水流,顺水而下一分钟后可见有光照映在水中,我腿下一蹬,一个燕子冲天,钻出水面,只觉得眼前一片明媚,却是人间初夏时分,枝繁叶茂,柳暗花明,古丽尔正在河边悠闲的吃着草.我象做梦一样,爬上岸拍了拍古丽尔的脖子,它居然还认识我,长嘶一声,响彻山涧,我翻身上马,直奔南去.
经历了太多事我忽然把生死已经置之度外,现在策马疾驰直奔柳树街,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迫切的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古丽尔脚下生风,不亏当年汉武帝封它是天下第一马.一天时间我已经站在柳树街玉春坊的门前,这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地方.
齐妈妈,齐妈妈,上酒上菜,我要上好的包间.我象熟客一样大声喊着玉春坊老鸨啊哟,这是哪位爷.齐妈妈皮笑肉不笑的凑了上来,看来她是没认出来,那个整天被她揪着耳朵的野种了
少罗嗦,别看大爷穿的破,大爷有的是钱,说完我取出2个金锞子放在桌上,齐妈妈看见金子眼睛一亮,急忙把金锞子收进袖中,生怕它会长腿跑了.
大爷楼上请,姑娘们,有贵客到…一时间原本静悄悄的楼阁却突然冒出了十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叽叽咋咋,热闹非凡.这本是青楼的特色,我从小就混迹其中,见怪不怪.却发现楼下一个青布小衫的少年,躲躲闪闪,被姑娘们夹在其中,很不自然.
兄弟,你若不嫌,请你上楼喝一杯.我在二楼栏轩旁道
哪知此话刚出,那人竟抬腿就走了,好象我不是请他喝酒,而是请他喝毒药.他这一走,倒让我生疑,我一个燕子翻身跳下楼去,追出大堂之外,啪,有东西迎面飞来.我仔细看是一个纸团,上书,兄弟,玉春坊有鬼.我再抬头看,门外天色已晚,小巷中隐隐传来打情骂俏声,红灯萤萤,丝毫没有什么异样.
玉春坊莫说有鬼,就是阎王在,我今天也要进.玉春坊内灯火阑珊,莺歌燕舞,随着夜色的降临,玉春坊如锅在火上,慢慢的沸腾起来。哼,玉春坊若是有鬼,那也是风流鬼。
等我再进去时,酒菜已经摆好了.
大爷好身手啊,再露两手给我们姐妹瞧瞧.姑娘们前拥后搡的围着我
去你大爷的,我今天是来喝花酒呢还是给你们耍拳弄棒的.我说
哎哟,这话怎么说的,大爷少年风流,气概云霄,我们姐妹只有仰慕的份啊.身穿绿衣的姑娘巧嘴簧舌,不停的倒酒夹菜,没少灌我.
靠,叫你们的红姑娘出来,不要晃点大爷.我醉熏熏的说
在坐的都是红姑娘啊,你再仔细瞅瞅,都是玉春坊的头牌,红衣姑娘说
叫艾妙然出来.我说
你,你说谁,姑娘们齐声问
艾妙然,我知道你们的头牌.我说
哈哈哈,姑娘们笑得花枝乱颤,艾妙然,头牌,哎哟,哎哟,笑死我们了.
滚,都给我滚,老子就要见她.这次我用了内功心经,声音直入耳膜,有姑娘已经被震倒在地
是,是…姑娘们慌忙走出包间.这时我看到窗外人影晃动,却觉得头重脚轻,没有力气出门看个究竟.
一盏茶功夫,在我趴在桌上就要睡着之际,有女子手抱琵琶掩门而入.只听她调弦唱到
怨怀无托。嗟情人断绝,信音辽邈。纵妙手能解连环,似风散雨收,雾轻云薄。燕子楼空,暗尘锁一床弦索。想移根换叶,尽是旧时手种红药。
汀州渐生杜若。料舟依岸曲,人在天角。漫记得、当日音书,把闲言闲语,待总烧却。水驿春回,望寄我江南梅萼。弃今生、对花对酒,为伊泪落。
你,你也会唱周邦彦的词,一曲动容,我居然有泪落下……
红羊劫8
八 子青中毒针生死两茫茫
我随着声音望去,看到一个黄袍老头,生的肥头大耳,满面笑容,和蔼可亲.实在想不出声音却是如此难听.
原来是魏公公啊,不只有何指教.王婆的声音忽然一改往日畏缩变的不紧不慢,让人听着有雍容华贵的感觉,我这才感觉到一代名妓的风采.就在王婆说话的同时飞快的在我手心写下一个逃字.王婆话音刚落,我就纵身往森林里窜去.
哈哈,师师客气了.这么多年你还不知杂家找你做什么.魏公公话音刚落,一道银光闪过,直奔我的七大穴道,我没想到这老太监笑里藏刀,一出手就是杀招.王婆长袖一挥,将银光拨打,我才看清是一把银针.
我和这孩子素昧平生,你不要难为他.王婆缓缓道来,刚才那一把银针的厉害我看到了,一把绣花针居然能让这老太监使出风声,可见此人内力深厚,功夫了得.我决定不走了.
婆婆,我和你一起.我说
乖孩子,杂家会成全你的.老太监说着就攻了过来.
魏公公,你要的不就是那张藏宝图吗,何必难为一个孩子.王婆道
师师还是那么善解人意,早说不就好了嘛.老太监依然满脸带笑
我都是被徽宗三尺白绫赐死的人,又怎么会有藏宝图呢,王婆长叹道
不要耍我,杂家今天没空和你.老太监说着身影晃动,伸手一抓,居然将我的手腕抓至掌中,我甚至没有看清他的手法就被擒了.
你,你不要伤他,我带你去找那宝贝.听王婆的语气,好象也怕那老太监三分
好,这就走.老太监放开我,转手又扣住王婆的腕脉
小青儿,你走吧,我和魏公公有大事要做.王婆故意在大事上加重语气,我知道她的意思是让我走.
臭小子,你已经中了唐门无影针的毒,三十二个时辰我拿不到藏宝图,你命休矣.老太监奸笑道
去天山找薛一刀,孩子,就看你命里造化了.王婆用密宗传音说给我听,话音落处两人已不见踪影,只剩北风呼啸着穿过丛林,夜深了,我借着月光看到手心里一道紫气正延着手臂缓缓前行.
婆婆保重.我暗自言语,掉头往北而行.往北才行不足十里,就听到有人马的喊叫撕打之声.我屏气慢慢欺身而前,拨开草从,看到四个人四匹马和师仗正是一场恶斗,那四人都使偃月青龙刀,刀光所到之处水泼不入,师仗的法仗也游龙走凤般穿梭在四把长刀之中.看来这五人酣斗已久,不分上下,正在消耗真气,谁能持久谁就能赢.这时忽然一阵歌声从林中传出
一年老一年,一日没一日,一秋又一秋,一辈催一辈……歌声虽轻却字字入耳,随声而来一只破斗笠冲进刀杖中,只听到刀杖齐落到地上,那五人竟呆呆的站住了.这时我才看清,破斗笠下是一个清瘦的老者,布衣小褂,长髯垂胸.只见他突的坐在地上,好象很累的长叹一声,我忍你们已经好久了,这深山老林中也不让人睡个安稳.
老儿可是活腻了,敢管大爷们的闲事.马上四人一看都是练的外家功夫, 个个膀大腰圆,说话间翻身下马,拿起刀一齐攻向老头.
沧州四雄,好好的水寨你们不管,非要给金兵做走狗,今天我就替你家师傅浪里白条执行家法.老者说着身形移动,好像懒懒的翻个身,却同时巧躲了迎面四刀.
四个人一愣,其中红脸大汉哈哈大笑道,想不到这深山之中还能有人一语道出我兄弟四人的来历,拿命来.直扑过去,老者分手一掌竟如囊中取物般夺过大汉的四尺长刀,只见刀光分飞,血光闪过,地上多了四个耳朵,四只手.
记着,下次见了我绕道走,小心你们的另一只耳朵还有手.老者将刀扔在地上,又坐了下来,似乎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他话音没落,那四人已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多谢施主.师仗上前做揖说道
谢我什么,你是官兵我是贼,大将军.老者一声冷笑道
你,你怎知小僧,敢问大师……师丈道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今天要让你死的明白,若要索命就找活阎罗阮小七.老者说完一个死人挺就站了起来,掌风直逼师仗.
阿弥陀佛,随声而至一个老和尚,宽袖一挥竟将活阎罗的掌风化开.
师父,师仗连忙合掌而立.
施主杀气太重,恕老衲无礼了.老和尚道
原来是虚无大师到了,想必少林十八罗汉也近在眼前了.小弟我技不如人,失陪了.活阎罗说话间人影晃动,不见了踪迹.
你还不出来吗,师仗转身对我的藏身之处道.我刚走出草丛,师仗便分掌过来,一招小擒拿手欲将我抓住,我身形后坐,燕子翻身躲了过去,师仗欺身向前,连出三招.
玄空,住手.虚无大师道,师仗硬生生的撤回招式,我倔强的没有看他一眼.
师父,他就是与那飞将军李师师在一起的人.师仗辩解道.我因为路途奔波,已经是衣衫褴褛,神形憔悴,也不像什么好人了.
你已从佛门,就要放下红尘,怎么又屡现杀机,罪过罪过.虚无大师说着竟拉着我的手,走到月光下仔细端详着我的脸.
孩子,你可是中了唐门奇毒?虚无大师神色凝重的说.
是,说完这话我竟倒在虚无大师怀中不省人事.
红羊劫7
七 黑风林王婆邂逅梅花镖
王婆的故事破碎而零乱,在她断断续续的述说中,我决定不再出去闯江湖了,我发现王婆就是江湖.而我则是个自以为是的白痴,王婆唱曲的时候我就有一种冲动,想把王婆的故事写一本书,也许王婆永远都是一个谜.王婆不想说话时,我不敢打扰她,就静心研究那本白皮书,现在书里的武功招式我不但熟读精炼还补充了许多新的心得和招式,我已经打算就叫这本燕子抄水秘笈,自创门派水燕子,把我师傅的功夫发扬光大.
这一路走来我们行至山东西路的泗水黑风林稍做歇息,我燃起一堆篝火在烤一只不幸的野鸡.王婆说当年鬼脸他爹智取生辰纲就在这里, 你知道我师傅是谁,金线巷的水倌阮九,他本是梁山阮二的弟弟. 我对梁山的故事就知道很多.王婆的兴致不错,话也就多了起来.
那年春天的阳光是干燥和刺眼的,阮九每天迎着刺眼的阳光走进金线巷扯着嘶哑的嗓子喊,水喽,水来喽.姑娘们就招呼着阮九这个院进那个院出,把金线巷所有的水缸都灌满.快到晌午时分阮九就忙完了,坐在巷口的青石阶上喝两口酒,睡一会觉.那时我的私塾先生也在打盹,我就溜出来听阮九讲故事,后来阮九就成了我师傅,每天夜里三更来后花院教我功夫.阮九的轻功最好,我成名后江湖上人称飞将军,可是没有人知道我师傅是水倌阮九.阮九的身份特殊,他还是梁山在卞梁的卧底,也许就从认识阮九开始,我与梁山多多少少的牵连在一起.
我从小李媪就把我当艺妓培养,从来不让我干粗活,给我请最好的私塾,最好的声乐歌舞教头,事实上我也没辜负她的一片心机,十三岁青倌挂牌的第一天就成了金线巷最大的摇钱树.李秀秀是和我一起进的金线巷,我是走投无路,她却是被父亲欠了赌债卖进来的.十三岁我挂青倌,她做红倌,秀秀是个烈女,第一天接开苞客,一刀破了相,把客人吓了个半死,再也不能接客了.就在她快要被打死时,我跪在李媪面前求她,把秀秀给我做丫头,我的赎身银子可以加一倍,终于在乱棍下救出了秀秀.那一天我和秀秀抱头痛哭了一夜,都说青楼女子多风流,谁知道我们的日子也是比黄连还要苦.
我十五岁那年已经名冠卞梁,那时候晏几道、秦少游, 张择端很多卞京的文人骚客都已经是我的座上客了, 李媪费尽心机安排我识官达贵,最后居然请来了大晟府乐正周邦彦帮我角音.那时周邦彦为校书郎、议礼避榆讨、大晟府提举,为朝廷制礼作乐,我不知道李媪怎么能请到他.第一次见周郎…王婆说到这里,声音里有一种东西在驿动.
师师,快来见贵客.我听惯了李媪那夸张讨好的声音,从屋里挑帘出来,后来周郎有词曰, 芳脸匀红,黛眉巧画宫妆浅。风流天付与精神,全在娇波眼.在与周郎角音的时候,我深深的爱恋上他的一切,尽管他比我整整大了二十岁.
快风收雨,亭馆清残燠。池光静横秋影,岸柳如新沐。闻道宜城酒美,昨日新醅熟。轻镳相逐。冲泥策马,来折东篱半开菊。
华堂花艳对列,一一惊郎目。歌韵巧共泉声,间杂琮碧玉。惆怅周郎已老,莫唱当时曲。幽欢难卜。明年谁健,更把茱萸再三嘱。
王婆一曲刚落,林里飞出三颗梅花镖直打在王婆靠着的松树上.我扔下那只已经烤熟的野鸡一跃而起,这时一个黄色身影已到眼前,
师师受死.我这才看清,一个大和尚站在篝火前面说道
你这恶僧,怎么见人就索命.我站在王婆前面说
阿弥陀佛,小施主请让开,贫僧与这位女施主是往日恩怨.老和尚作揖道
师丈,你与燕清有约在先…王婆说
我与燕青正是有约在先,所以刚才没有杀了你,我们约定你有生之年不能北上,现在却已经是泗水境内了,你不守承诺在先,就莫怪老和尚无情.老和尚说着一招千手如来直取王婆心口.我挡在王婆前,一招燕子分水大开门户,直奔老和尚前庭,老和尚没有料到有我这种不要命的招式,急忙收掌护住前庭后退半步.
师仗,想我已是风烛残年,容貌尽失,你有何必苦苦相逼.王婆说着,用手握住我的臂膀,我俩人提气跳上树梢,飞奔而去.
飞将军,你我之间早晚有个了断,你躲了一时还能躲一世.老和尚狮子吼将声传道.
老秃驴,几年不见功夫又见长了.王婆说道,我们一口气逃出泗水
为什么要跑,让他尝尝我的厉害.我说
你还不是他的对手,梅花镖是少林独门暗器,如果不是刚才老秃驴手下留情,你我早该去见阎王了.他现在的千手如来,十八罗汉都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阶段,我俩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王婆叹道
师师被何人追杀呀?忽然身后一个妖声妖气,似女似男的声音传来.我晕,一日江湖,好象除了我都知道王婆是李师师,我寻声望去…
关于红羊劫
红羊劫6
六 浪里单飞燕子虚碧峦青
等我骑着汗血宝马回到蒙军的粮草大营时,正是夕阳西下时,黄昏落日照着烧成一片灰烬的荒原,蒙军已经撤了,满地狼迹显得无比凄凉.风中传来王婆如风箱般的小曲, 断断续续更添几分苍凉.
天南地北,问乾坤何处,可容狂奴?借得山东烟水寨,来买凤城春色。翠袖围香,绞绡笼玉,一笑千金值。神仙体态,薄倖如何消得?回想芦草滩头,蓼花汀畔,皓月空凝碧。六六雁行八九,只待金鸡消息!义胆包天,忠肝盖地,四海无人识,闲想万极,醉乡一夜头白。
一时间我竟然愣在那里,我现在开始相信王婆真的就是那个缕衫檀板无颜色,一曲当年动帝王的一代名妓李师师了,除了她还有谁能唱出这首词的真韵.我牵着古丽尔寻着声音看到王婆坐在北面的山岗上,夕阳照着她风中舞动的白发.我叫这匹汗血宝马为古丽尔,因为我害怕自己会很快忘了这个带给我完整生命的第一个女人.
鬼脸??我望着王婆说
鬼脸还在山洞中,你去找他吧.王婆摆摆手,一副不想打理我的样子.
等我赶到山洞,看到鬼脸在打坐,虽然气色不好,可是绝没有快死的样子.我在旁坐了一个时辰,鬼脸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眼.
大哥,我对不起你,我给你拿药回来了.我跪在鬼脸面前说
好兄弟,快起来,何故行此大礼.鬼脸把我扶了起来
我,我差点害死大哥.我说
不是兄弟好身手,我鬼脸早死在蒙军刀下了,兄弟不用客气.鬼脸诚恳的说
你的伤…我问
他的伤已经好了十之八九,只须时日加以调理就应该没问题了.王婆忽然在洞口冷冷的说
那我…我又被王婆摆了一道,难道我天生受女人的道,先是老女人,再是小女人.想到阿尔古丽我一阵心痛,早知道该多陪她几日才好.
来,你们互相认识一下,这是鬼脸杨老五,这个是燕子青,你们俩拜个兄弟,我们明天一早就走了,鬼脸也该与妹妹蓝脸会和了. 王婆的语气热烈了起来,而我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到现在为止我只有听王婆的摆布了.
我与鬼脸摆案焚香,义结金兰,鬼脸长我八岁,被我拜为大哥.
哈哈,果然都是英雄后代,各有千秋.王婆笑着扬长而去.
鬼脸对着王婆的背影,规规据据的叩了三个头说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她走远了,听不到了.我说
你师傅真是个怪人,她从来不跟我说话,也没告诉我她是谁.鬼脸说
哦,她不是我师傅,我是她收养的.我低头踢着一颗小石子
好了小弟我们就此别过,你们再往北走是山东地界,如果沿途之上有什么麻烦需要帮忙,你竟可以报出大哥的名号,一路平安.鬼脸说
嗯,大哥伤势初愈一路小心了.我对着鬼脸一抱拳,我想鬼脸是看在王婆的面子上才认了我这个不成气的兄弟.
后会有期! 给鬼脸求的药和天山雪莲被鬼脸带走了,就连古丽尔也被鬼脸骑着走了,把古丽尔给鬼脸也是王婆的主意,她说古丽尔太惹眼,我们一路北上留在身边是个大麻烦,不如暂有鬼脸看管. 看着古丽尔身后扬起一道黄土,我转身去追赶王婆.
依然是一辆破旧的牛车载着我和王婆缓缓北上.
谁是英雄后代,我只不过是个野种.我闷闷的说
你看看你那本书的背面写着什么.王婆说
浪里单飞燕,
子虚碧峦青.
这两句蝇头小篆我不用看都知道
这是句藏头诗,王婆道
你是说我师傅是浪--子—燕—青,我问道
他不止是你师傅,他还是你爹.王婆道
那个白浪…我想如果我爹真的是燕青该有多好.
白浪只是他的化名,当年我们被仇家追杀,只能化名将他安葬了.王婆叹道,看着我愣愣的样子.
让你去求药,只是想让薛一刀教你几分做人的道理,没想到你…王婆说
那你也不用骗我…我说
我不骗你,能瞒得过黄金镇的人吗,鬼脸是个英雄,可是黄金镇几百号人,当时不出这一招,恐怕你怎么死的自己都不知道.王婆道
听到这里,我不尽倒吸一口冷气,王婆果然是老谋深算,如此一来,不但将我的罪过一抹而过,还跟他们老大结了兄弟,成了鬼脸的救命恩人,日后自是没有人敢怎么样了.这时我对王婆的苦心彻底明了,她对我如此好,却不肯让鬼脸知道她是谁,难到她真是当年的飞将军,燕青的结拜姐姐--李师师?
我第一次见燕青,在醉杏楼,那时我和徽宗已有来往,平日里门可罗雀.那日里妈妈李媪上楼来说,姑娘,有一个客人要引见.
妈妈不是不知,我已经不接客了么.我头也没回的说,那时我淡妆素裹在窗前填一首诗.
裁云剪雾制衫穿,束素纤腰恰一搦。我轻吟道
桃花为脸玉为肌,费尽丹青描不得.赫然一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望去,那是我第一次见燕青...王婆的声音越来越远,陷入深深的回忆中。
我仿佛看到,锦帐红銮,一个是浪子风流,一个是佳人红粉......
红羊劫5
五 遭淫香红銮帐里倒鸳鸯
我迷糊中闻到一股异香,我觉得自己象喝了酒一样晕晕沉沉,身体飘飘渺渺,忽然体内一股热浪直冲而上,不好,我想我是中了异毒,我暗暗运气,却发现这股热浪更加肆虐的在我体内冲撞,我如一只失去理智的困兽,寻找我饥渴的源泉.她就在我身边,带着无比美奐的色彩,带我畅游那人间仙境,让我在生死的顶峰感受快乐和孤独,直到我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排山倒海的倒入她温暖的体内.
很久很久,她轻轻的把我推开,起身穿衣时,我的思维才回到了脑海中,我的贞操?他妈的骚娘们,我正在诅咒时却发现洁白的羊毛毯上赫然留着一滩处女红,心里的愤怒却减少了许多.我突然又想起鬼脸,一个翻身就爬了起来,可是脚上却如踩了棉花一般,又跌坐在红帐之中.这是个巨大的红帐,里面铺的是崭新的羊毛毡.我听到有人在帐外用维语叽叽咕咕的说话,接着有人端了碗进来,我赶快抓过一块羊毛毯盖上.
你中了七里迷香,这是解药,喝了后一个时辰后就可以走了.那女子说着把碗递给了我,我这才仔细的打量了她,很明显她是个维汉的混血儿,一双闪亮的眸子中有汉族姑娘少有的倔强和野性,把碗递给我时,直勾勾的盯着我看.
我,我还有事……我忽然有点结结巴巴
我知道,你身上的信我看了.她打断我平静的说
哦,我看看自己赤裸裸的身体说,我身上还有什么你没看的?姑娘的脸马上飘上了两朵红云,我忽然觉得她并不是那么令人讨厌的,一句贱人也就没骂出口,生生的又咽了回来.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明天就要远嫁蒙古去和亲了,我不想跟我娘一样的命,我只想作自己的主.姑娘幽幽说道,我发现她的声音也很好听.
你跟我走吧,你是我的人了,我会对你负责的.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不过她好像没听见一样.
我走不出这大漠,走不出这番帮,这是我生下来的烙印.你信上说的药我有,再有一个时辰天亮了,你就可以回去救人.她看着我说.
不,不用了,现在离天山已经不远了,我还是亲自去找薛一刀吧.我说,我多了一个心眼,糊里糊涂被她摆了一道,现在怎么敢要她的药,治死人不偿命.
哼,我们这里有句俗话,望山赶,跑断腿,你以为离天山很近么,这里到天山最少还有八百里.她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冷笑着说
我……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如果不是这姑奶奶,我拼了命还能救回鬼脸,可如今我好像又看到满身是血的鬼脸.
你不用急,带上我的药原路返回,明天日落前就能到.她说,现在已然别无他法了,我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时我听到帐外有人说话,她应着.再有一个时辰我就要梳头了,谢谢你.她说.谢我什么,谢我让你强奸,我有些哭笑不得.
你叫什么?我问
阿尔古丽,她说
你怎么会说汉话,我有一堆的问题想在这一个时辰问清楚.
我娘是宋朝的公主,和亲嫁给番王.番王死后由我叔父继承了番位,这里番王继位后连同妻女一起继承,我娘不堪受辱,自尽了.明天又是我和亲的日子,我看不上那个七王爷,可是我没有办法拒绝,这就是一个人的命,生下来就注定的.我一直想找个人委以,在湖边遇上了你,因为时间仓促就……
因为时间仓促就给我下了套,夺了我的处子身,我忽然一阵悲伤,不知道是为我自己还是为她.
这是你要的药,我这里还有一些天山雪莲你都带着,以备后需.她把我从帐后送出时说
我的马?我看她手里牵的不是四蹄踏雪
这是匹汗血宝马,宝马赠英雄,我已经用不上它了,留给你吧.她轻抚着马头说
我心中一痛,哑声道,我只是个小叫化,何以能让姑娘宝马相赠,如此青睐.说这话时我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她却不得不走.
走吧,全当昨夜春梦一场.她说完转身回帐了.留下我愣愣的站在那里,我以为我已经很了解她了,可是若干年后当我再回天山时却发现天山下最少有成千上百个阿尔古丽,番王也有十几个,而她永远的成了我身后的一缕回忆.
我翻身上马,轻点马肚,好马儿一声长嘶,绝尘而去.
红羊劫4
红羊劫3
红羊劫2
二 偷学艺老王婆泄天机
在王婆家我第一次分清了饭和菜的味道,我很小心的咀嚼着每一粒没有浸过脏水的米,把那种谷香深深的留在记忆里.王婆很干净,她用我身上穿的衣服点火烧水给我洗澡,而且她家里还有男人的衣服,虽说大了许多,我掖掖裹裹还是比旧衣服强了很多.
王婆买了三字经,开始教我读书,对于王婆识字这件事,我不奇怪,自从我发现她会功夫后就知道她肯定不是个一般的老太婆.说到读书,我经常在街西口的私塾外偷听老秀才讲课,也能认识几个字,但是偷来的东西到底没有规矩体统,可是我觉得书上说的都是放屁,什么人之初,性本善,为什么我是人之初,就要饭,辛酸泪,十二载.当王婆看到我写的这几个字时,轻叹到,有其父必有其子啊.等我再追问时,王婆又好象什么也没过的样子.我觉得王婆是老糊涂了.
王婆除了老糊涂外,就是喜欢在钱塘江畔看花船,我不知道一个老太婆也会对姑娘有浓厚兴趣,王婆一看就是一晌午,那个年龄的我,姑娘和肉包子比,我对后者更感兴趣.我陪了她几次后,就找借口溜走了.好在王婆似乎不在乎有没有人陪她.
王婆只有一间屋子, 却有两张床,她睡一头我睡一头却是刚好.我不用一个时辰就把王婆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我在箱子夹层里找到那本白皮书时一点都不意外,好象它静静躺在那里很久就等着我来拿.白皮书是牛皮封面,里面的纸张也很厚实,图多字少,很适合我,让我更为满意的是它是白皮书,以后在江湖上可以说这就是我的祖传秘笈.在王婆看花船的时间我就照着白皮书在后院的小树林里练习.
王婆的生活很有规律,所以每次在她回来之前我都会回家做好饭菜.跟了王婆后我还发现王婆的手比脚还笨,家常菜会让她做成粗茶淡饭,在我品尝过谷香后,再也不愿只停留在原始味道上了.说起做饭,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仅仅是经常观摩富春楼大厨做饭,我就能做出与富春楼不相上下的味道,其实我没吃过富春楼的菜,因为王婆从不在外吃饭.但是从王婆的表情里我可以看出来,她从来不夸我,总是说跟你爹一个样,王婆对我很好,就是时不时的给我一个莫虚有的爹,不过看在白皮书的份上,我也就不和她记较了.
那天是八月十六,王婆第一次带我出门,我们走了很久,在北山上的一个坟堆前停下,王婆长叹一声,拿出一壶酒和几个小菜摆在坟前,坟边开满了野菊花,那天的风有些凉,还有丝丝细雨凄凄哀哀.不过这些都丝毫不影响我的兴致,白皮书快看完了,满脑子都是招式,我需要到野外来透透气.
“青,过来给你爹磕头.” 沉默了很久的王婆忽然说话了,那时我正在旁边的树丛里找那种流着汁水熟透了的江南野梅吃.心想,王婆又犯糊涂了,不但给我找个爹,还是个死人.等我从树丛中钻出来看到王婆的眼睛时,就乖乖的跪在了坟堆前,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头,这时王婆的眼神才从凌厉转成伤感.小叫化别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却是无人可比的,我现在不但不能得罪王婆,而且要尽可能的讨好她,白皮书看得越来越困惑了,我还得指着她帮忙呢.
趁着王婆发楞的时候我仔细的看了看那个坟,发现还有一个小木牌,上书,白浪之墓.噢,王婆原来让我认这个死鬼白浪为爹, 白皮书莫不是出自他手,看坟上的草可能死了五六年不止,他和王婆又是什么关系呢.我跪在那里正在思量,却听到王婆唱道,
柳荫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登临望故国,谁谶京华倦客,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桑条过千尺,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映离席。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剪,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凄侧。恨堆积,渐别浦萦迴,津堠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记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沈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唱到沈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时,王婆那嘶哑的嗓音在加上涕不成声在山谷里显得格外的凄凉,我有些毛骨慫然了,”婆婆,天要黑了,我们走吧.”我终于鼓起勇气说,王婆摆摆手,我起身收拾了碟碗酒壶,搀着王婆下山了.
回到家中,天已见晴,一伦满月冉冉升起.王婆的情绪很差,我不敢打扰,做好了饭菜静静等她.吃饭时,王婆居然拿了一壶酒,我给她斟了一杯,她示意也给我斟了一杯,酒是好东西,可是我却没喝过.王婆喝了一杯后,我也学她的样子,一饮而尽,一时间就觉得辣气逼心,直冲口鼻,我强按下一口唾沫后,却发现酒暖丹田, 很是舒服.王婆着我的样子忽然笑着说,好,好小子.
王婆三杯下肚,长叹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当年一曲动帝王,王婆说着又唱了起来,我因为酒壮忪人胆,就大喊一声,别唱了,人以为这屋闹鬼.王婆好象被我叫住了魂,果然不唱了.可是她又开始说了, 据说我生下来一直不会哭,直到三岁那年遇到虚无大师时才放声大哭,虚无大师说我和佛门有缘,给我取了师这个名。他还放下话给我爹说,十年以后他会回来度我入佛门,他说我入佛门,功德无量,误入凡世,红颜祸水.
王婆这回是喝糊涂了,柳树街是烟花重地,多的是青楼女子,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一座庙,佛门朝哪边看,她可能都没见过.我口渴如冒烟,抓来冷茶水猛灌一通也就晕沉沉的睡了.留下王婆一个人在那里不停的唠叨,红颜祸水.
月上中天时,我被一泡尿憋醒了,急急忙忙提了裤子跑去院中,猛抬头却发现王婆如鬼魅一般在房顶上飞来飞去,这一惊,尿意全无.赶忙回去屋中,倒头装睡.门轻轻的开了,我听不到王婆的脚步声,心里正在想她干什么,却有一双手搭在了我的肩头.